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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读咏梅诗词札记(四)  

2008-01-06 09:35:47|  分类: 诗词评释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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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宋咏梅诗词(一)

林   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山园小梅(二首)

    众芳摇落独暄妍,        占尽风情向小园。

    疏影横斜水清浅,         暗香浮动月黄昏。

    霜禽欲下先偷眼,        粉蝶如知合断魂。

    幸有微吟可相狎,        不须檀板共金尊。

 

     剪绡零碎点酥乾,        向背稀稠画亦难。

     日薄纵甘春至晚,        霜深应怯夜来寒。

     澄鲜只供临僧惜,        冷落犹嫌俗客看。

     忆着江南旧行路,        酒旗斜拂堕吟鞍。

 

在中国咏梅史上。林逋的地位是十分令人瞩目的,其主要原因,就在于他成功地写了《山园小梅》诗二首。

《山园小梅》二首中的第一首,在中国咏梅诗史上,可称为里程碑式的作品。这首诗开篇便直接称赞梅花在百花凋落的时候独自凌寒开放的精神,称她以独有的天姿把小园的风光“占尽”了。接下来的颔联,唱出了千古绝调。“疏影横斜”、“暗香浮动”用得最妙,既写出了梅花稀疏的形态,又写出了梅花清幽的香气。在清澈的水边和朦胧的月光下,梅那横斜的身姿和隐约的香气,能不令人陶醉?诗人既善于突出梅花的典型形象,又善于刻画梅花所处的典型环境,巧妙地为读者绘制了一幅《溪头月下梅花图》。有人曾指出,林逋这两句诗不是他的创造,而是借用的五代时候南唐人江为的诗断句:“竹影横斜水清浅,桂香浮动月黄昏”。江为这两句诗分别写竹、桂,自然堪称佳句。而林逋只将上下句各易一字,便恰到好处地用到了梅身上,这般工力,实在难得。宋人王十朋称林逋“疏影”一联道:“暗香和月入佳句,压尽千古无诗才”,确实不假。后人咏梅,虽不泛佳作,但像该联一样影响深远的名句,确实不多见。颈联用拟人手法,借写“霜禽”和“粉蝶”的心态来反衬梅可爱动人:在那梅花的吸引下,飞鸟要下来亲近它时迫不及待地要先偷看上几眼,蝴蝶要是知道了梅花,就该想它想的掉了魂。作者很会运用形象思维,自己的爱梅之情却借写鸟、蝶来表达,使诗意更奇妙了。论传神程度,此颈联并不亚于颔联,可惜人们已叫好在前,对此联的艺术价值倒往往忽略了。尾联诗人直抒胸臆,他对梅花说:就让我低声吟诵着和你亲近吧,不须那些拍板酒杯之类,不须任何热闹铺张,这样,就足够了。在用力刻画了梅之可爱动人之后,诗人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。诗人这里是有潜台词的,用现代语言表述就是:亲爱的,我爱你。

《山园小梅》第二首写得不如第一首出色,该诗着重刻画的是梅的孤凄。诗人不以韵胜而以意胜,不求空灵而求透辟,尤其中间两联,在极工稳的对仗中充分地表现了梅的冷落,令人读了不禁生出隐隐怜意。就诗而论,该诗也算是上乘之作。

林逋在中国诗坛上不是一流诗人,但他的咏梅诗却多属一流作品,这与他平生爱梅有关。此翁终生不娶,以梅为妻,这在诗坛也堪称佳话。也正是由于林逋的咏梅诗作得好,所以才在宋代诗坛产生了很大影响。宋人之热心咏梅,与林逋的带动作用是有关系的。

 

范 仲 淹

     和提刑赵学士探梅三绝(录一首)

  百花争早孰过梅?        天与芳时岂待催。

  莫惜黄金置清赏,        隔年春色为君开。

 

据专家考证,我国梅花盆景艺术成熟于五代时期,当时的蟠枝技术已达很高水平(参见陈俊愉院士主编《中国梅花》)。由范仲淹此诗可知,北宋初年,在士丈夫中已有欣赏梅花盆景的雅兴了。诗中“莫惜黄金置清赏”,所“置”的,一般不会是庭梅。这里说的是买来可以放在那儿高雅地欣赏,“置”一字双关,既是买,也是摆放。所以,可以判断此处所“置”者,当为盆梅。以往人们多爱折梅枝插瓶欣赏,宋初文人已懂得将梅作为盆景从整体上进行欣赏了。可以说,国人赏梅,已上了一个档次。该诗明白如话,平淡之中可见诗人对梅之一往情深。

 

晏   殊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瑞鹧鸪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咏红梅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江南残腊欲归时,有梅红亚雪中枝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夜前村,间破瑶英拆,端的千花冷未知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丹青改样匀朱粉,雕梁欲画犹疑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何妨与向冬深, 密种秦人路,夹仙溪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不待夭桃客自迷。

 

这首词的作者在词的结尾提出了一个大胆设想——在深冬时节把梅树栽到桃花源去,烂漫的梅花夹溪开放,不等到桃花开,来客就将误入迷途了。自从陶渊明写下《桃花源记》之后,桃花源便成了令世人向往的仙境,桃花源的桃花也受到了人们的青睐。作者在这里设想让梅花去顶替桃花,是想让梅花也享受一下桃花的光荣。因为梅花开时,“端得千花冷未知”,这太不公平了!应该说,诗人能想出这样的点子,实在难得。能如此爱梅,更实在难得。

 

石 延 年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红  梅

 梅花惟伤白,       今红是绝奇。

 认桃无绿叶,       辨杏有青枝。

 烘笑从人赠,       酡颜任笛吹。

 未应娇意急,       发志怒春迟。

 

自古以来,许多诗人都爱把梅与桃、杏相比,有的因桃、杏占尽春光而为梅鸣不平,有的因梅先春生发而讥笑桃、杏俗气。其实,梅与桃、杏原是本家,从植物学的角度来看,梅和杏属同科;从文字学的角度来看,我国最早的文字甲骨文中,梅写作“呆”,杏写作“杏”,只是相同的两个部件颠倒了一下而已。梅与桃稍远一些,但花形极其相似,让人难以辨认。把梅与桃、杏相比,多半是为了颂梅,不过这种类比本身就有点俗气。干嘛非要让一个为另一个垫背呢?该诗也陷入了这一俗套,故难生新意。末句点题,写梅为春迟而发愤,为全诗抹了一道亮色。

 

梅 尧 臣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京师逢卖梅花

 北土只知看杏蕊,       大梁亦复卖梅花。

 此心还似庾开府,       不惜金钱买取夸。

 

梅尧臣是提倡诗歌必须写实,要有寄兴的。这两首诗正体现了他的这一主张。从诗中可以看出,宋时开封一带梅已罕见了,正因为梅之罕见,所以才有人做起了卖梅花的生意,有钱的人是可以不惜金钱买了来欣赏的。“北人”品赏的梅花,是从南方人那儿贩来的,可谓来之不易。可惜的是北人虽然可以花钱买来梅花欣赏,却没有月下临溪把酒赏梅的机会。因为他们所面对的,只是用钱买下的梅枝,而不是活生生的大自然中的梅。在南人梅尧臣看来,这是北人的一个遗憾。

 

李   觏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雪中见梅花(二首)

   品物由来貌难取,       共言花卉易凋残。

   宁知姑射冰肌侣,       也学松筠耐岁寒。

 

   数枝斜出短墙阴,       密雪无端苦见侵。

   天意似怜群木妒,       尽教枯朽作瑶琳。

 

    此二诗颇耐品味。前首说:梅花肌肤洁白,像处女一样,但若仅从貌相上来判断,认为梅花弱不禁风,那就错了。那纤柔的梅花原来就像松竹一样,十分耐寒。后首说:漫天大雪之中,唯有梅花绽放着笑脸,老天大概是怕“群木”嫉妒梅吧,所以让那些枯木朽枝也都挂满雪花,显示出琳琅满目的样子。那漫天大雪哪里是在欺侮梅花?它们是在爱护梅花呢!前人写梅雪,多以雪为梅之敌,此诗以雪为梅之友,可谓匠心独运。

 

 

曾   巩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忆越中梅

 浣沙亭北小山梅,      兰渚移来手自栽。

 今日旧林冰雪地,      冷香幽艳向谁开?

 

    宋熙宁四年(1071)六月,曾巩由越州通判调任齐州知州;熙宁六年(1037)六月离开齐州转任襄州知州。这首诗,当作于1071年或1072年的冬天。曾巩在齐州时,官当得很顺心,有他的诗为证:“市粟易米仓廪实,邑摆无警里闾安。”(《冬夜即事》)“总是济南为郡乐,更将诗兴属何人!”(《郡斋即事》)尽管如此,他仍怀念越州,怀念越州的梅花,那是他当初亲自栽下的呵!诗人这里关心的不是梅花开了没有,而是梅花在“向谁开”。如果是对诗人这样的知梅爱梅之士开放,诗人心里也很高兴。他担心的是梅花所遇不良,若梅花身边的人根本不知道爱惜梅花,关心梅花,诗人心里会是何种滋味?从诗人的这份牵挂中,恰恰可以看出诗人的爱梅真情。

 

刘   敞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梅  花

 泽国春还早,      山梅腊竞开。

 缤纷迷雪意,      浩荡逼年华。

 驿使红尘远,      江风短日斜。

 芳菲恐易失,      愁思乱悲笳。

 

    该诗最有新意的是颔联,那一大片梅花使飞雪更加迷乱,使年华被迫退却。咏梅诗中多有写物候(大自然)对梅不公者,但这里的梅花却变被动为主动了,大雪和严冬由欺梅者变成了梅花的手下败将。尾联写担心芳菲易失,揭示出惜梅主题。

 

王 安 石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梅  花

墙角数枝梅,       凌寒独自开。

遥知不是雪,       为有暗香来。

 

王安石的《梅花》是一首十分有名的咏梅诗。这首小诗不用作任何语词注解,读者一看即可明白,然而细细品味,却余味无穷。诗的主题是梅花“凌寒独自开”。花开能“凌寒”,此已不易,而敢于“独自开”,更可见精神不凡。然而该诗妙处并不在这里,而在后两句。历来咏梅者,都往往离不开写雪,因此,以雪映梅已成梅诗俗套。诗人在这里要告诉人们梅繁花似雪,却用大实话真真切切地说“不是雪”,先耍了一个小聪明。大聪明紧跟在后头,诗人说:你明白我为什么知道那不是雪吗?因为我闻到了它散发出的隐约的香气。说到底,还是说那繁荣的梅花太像雪了。宋人有记载道,此诗为王安石“访一高士不遇,题其壁。”(惠洪《冷斋夜话》)果然如此的话,此诗或含有借咏梅以誉高士之意,那么,吸引诗人前来的,恐怕正是高士之“暗香”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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